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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有痕
yypiaoxu 发表于:2008-7-29 12:24:17
上周六,时值清明前的最后一个周末,寒风习习,细雨纷飞,我和哥哥带上小儿回老家祭拜已远去天国的亲人。一路上,熟悉又陌生的乡间美景从车外略过,过去荒芜的土地现在已不再贫瘠。春的气息也更浓了——绿茸茸的小草已长得很茁壮,一丛丛在微风中蹁跹起舞,经过一个严冬的洗礼,老树也都换上了新衣,嫩绿的叶挂满长长的枝条在风中拖曳生姿,粉的、黄的、红的、紫的、白的花儿更是竞相开放,争奇斗艳,小溪穿桥越洞在眼前欢快地流淌,三五只鸭在水中畅游,偶见几个孩童在路边玩耍嬉闹……小儿一改往日的好动把脸贴在车窗上静静地饱览对他而言有些陌生的景致,我不忍惊扰他,也任凭满眼的风光穿梭于我的眼前,偶尔又隐隐地被一些过往的思绪扰动……
下了车,星星点点的雨丝夹着风迎面袭来,直贯有些单薄的衣衫,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又是一路的爬坡下坎,沿途也见扫墓的人在雨中祭拜,看来,这一传统国人是不能忘也不应该忘的,要不,国家为何连公众假也增加了清明节这一天。有人说,再深重的悲伤也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褪,我说,那不是消褪,只是暂时的隐藏,人生的路上我们无力负重太多,因此,必须得取舍,也因此我们才会“忘记”一些事和人,但是,前行中也需要休憩,在这样一些停顿中,我们灵魂深处一颗最本真的心又会回忆、会伤逝,比如已不再联系的儿时伙伴、离散的至爱、故去的亲人……其实,在心之一隅永远为他们珍藏了一个追记的空间,从不曾因岁月的磨砺有丝毫褪色,相反,时间之河将其沉淀得愈加清晰。
小儿在先人的墓前一一跪拜,我在一旁为他或好奇或迷惑的提问一一注解,仿佛间,似又回到从前……回到家,被笑意盈盈的阿公拉到身边充满慈爱地拈拈我的胳膊肘儿,摸摸我的小脸蛋,看胖了还是又瘦了,我也趁势跟阿公撒撒娇。妈□□□爱则好象是涓涓细流永远也流不完,难怪有人说母爱象条河,不管时事如何变迁,妈□□□爱始终是那么温暖、自然、宁静、超越,深深地渗透在往昔的一个眼神、一句话、一次触摸、一种呼吸之中,而今又在记忆中浸润弥漫……爸爸很严厉,假期会同学也必须先请示,什么时候出门,什么时候回家都有严格限制,他说,女孩子更需要有严格的家教。爸爸也很唠叨,什么事都要叮咛很多遍,比如穿衣吃饭、交朋会友等等,生怕出什么差错。爸爸还总让我烦,我在外读书时,过中秋节,他买了月饼装进自制的布袋还大费周章地钉了一个木箱包好给我寄来,等我折开已经变味。参加工作后,大热天我休完假赶车回单位,刚上车坐下,爸爸一手拿扇一手端杯颤悠着上来要我喝一点水,说天热路远一会儿会口渴的,弄得满车的人都把我盯住很不自在,对我的埋怨,爸爸反而一扫往日的威严微笑不语……现在好想再被阿公疼爱,再靠靠妈妈瘦削却温暖的脊背,再拥有爸爸的严厉,爸爸的唠叨,爸爸的烦……而今却只能让记忆植埋在心中生根疯长,有一些痛,痛得温暖又真切。
吃过午饭,我和哥哥带着小儿又直奔吞蚀消磨了我整个童年的另一个乡下。儿子问我为什么要带他去,我也这样问自己,离开那个地方差不多快三十年了,在那儿的时候毕竟尚小,即便有什么记忆也都该忘了,我为什么还要回去那里,去追寻什么?再说,我童年里的所有不快乐都与那个地方有关,还有什么需要我怀念的,亦或是想对也处在童年中的儿子进行忆苦思甜教育?我不知道,总之,有要去看看的冲动。一路上,我和哥哥们都在寻找曾走过见过的一些痕迹,三十年了,路上的变化不大,依然是泥泞土路,车子一路颠簸在大兴寺停下,要前往我们曾寄居的地方就只有步行了。下车后,我不停地搜寻儿时落下的一些痕迹,我告诉儿子,自己比他还小很多的时候就独自到大兴寺代销店打酱油醋。那时这有一所小学,为了躲避同伴的欺负,我不到五岁就被送到了这所学校,第一学期,我的9分算术成绩也就诞生于这所学校,儿子得意洋洋地让我带他去“学校”参观。从上学条码打印机时必经的那座小石桥进去,房屋已作了一些改修,一抬头,马、恩、列、斯、毛的头像还依然挂在横梁上,只是上面已满是灰尘蛛网,转角的一处“教室”也还在,土墙上涂抹的石灰早已掉落,显得斑驳破旧,旁边已建成了一个老年活动中心,有的设施便是一张桌子,几个凳子,几个人正围在一起打牌,一个中年妇女在过道里用土砖砌的简易灶台正在做饭,跟她打过招呼,我告诉儿子这个过道就是我们那时在学校玩耍时的最大空间,出校门就是河沟。还记得我入学的第一天,教我哥哥的老师也姓刘,他就在那蹲下身子拉着我的手对我说:现在好了,到了学校就没人敢欺负你了,别怕,有老师在。这句话一直温暖我到现在。
从学校出来,因为土路太泥泞,哥哥们都说不去看寄住的地方了,可我坚持要带儿子去,于是三哥答应陪我们去,但前提是不进去,说现在家家户户都养狗,只让儿子远远地看看,无奈我只好应了。我知道,哥哥们在这呆的时间比我长很多,几乎人生中最宝贵的青春时光都埋藏在这里了,在父母挨批的日子,寄人篱下的生活有多难,这种记忆是他们不想去碰触的。我们一路上有几分静默,路还是过去的路,顺着已干枯的河沟往前走,爬上一道坎,抬眼望去,过去寄居的小院清晰地印入眼帘,房前屋后已不再荒凉,满山绿树成林,满地麦苗青青,满眼菜花黄澄澄。房子拆除了一些,剩余的部分土墙依旧,厕所的毛草棚已不在,瓦房上正笼着一层薄薄的烟雾。里面的主人还是他们吗?当年房东的女儿听说出嫁很早,想必儿女已大了?该不会再那么强悍霸道了吧?他们现在都过得好吗?带着满脑子的疑问在儿子的催促下掉头返回,哥哥他们几个已不在,打电话得知就这一会儿功夫他们又跑到双胜乡去了。在等待的过程中,一辆塔山至双胜的班车停在路口,下来一男一女两个老人,那背着背篓的男人回过头的一瞬间,我的脑海里突然闪现我哥哥早年一个王姓同学的面庞,我问三哥,他可是当年那个王姓少年的父亲?就在三哥回头的时候,本已走了好几步的老年男子也不约而同回过头来盯我们一眼,又马上转过头去,三哥说就是,还说当年就是他对我们家最狠,连只有几岁的我都要派工,其实我知道,也完全记得,一次,在背田泥的时候,几岁的我怎么也跨不过一道沟,于是,只好先溜下沟,再往上爬,只因背上太沉,身子一仰又掉回到沟里,当时好一段时间腰疼但又能走,就没管太多,谁知,多年后一次检查,才知腰上因当年的意外已落下了不可治愈的旧伤,时时会因天气的变化隐隐作痛。儿子听了三舅讲的陈年往事,禁不住愤愤然,稚气地要冲过去打他,我拉住小儿,指着那个老态龙钟的背影问他,对那样一个已满头白发、步履蹒跚的老爷爷下得了手吗?是的,很多年过去了,岁月的风霜早已消磨了他当年的棱角,野蛮不再,凶悍不再,时光老人留给他的是刻满年轮的苍老面颊和已经有些佝偻的身躯,旁边的那个小院应该就是他的家,面貌依旧,屋外的竹林倒是茂密了许多,看来上帝也并未恩宠于他,从他惊诧而躲闪的目光猜测,他应该也认出了我们。其实,他不必这样的,都过去这么些年了,当时的苦现在回想起来都不怎么苦了,再说,有了那样的一些经历,后来生活中的困难都不再难。
一路走来,无论已故的还是活着的,无论我、我们还是他们的生活经历和境遇都告诉我这样一个事实:时光老人在我们每个人的生命历程中都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迹。时间可以抚平创伤,但不等于忘记,苦难可以沉淀智慧,但必须得有海纳百川的胸怀。生活着是不容易的,岁月可以残蚀人的本性,也可以改变很多东西,但最能改变的往往是观察事物的角度,是一个人的观念、是态度、是取向。宽容、平和、向善值得我、小儿以及很多人为之努力并用心呵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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